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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陇法文苑】追忆恩师许国康先生

来源: 作者: 责任编辑:陇南中院 发布时间:2026/4/1 16:29:34 阅读次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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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诲山河远 师恩日月长

——追忆恩师许国康先生

赵玉成


二〇〇七年教师节,那个本该充满敬意与感恩的日子,我的恩师许国康先生却突发疾病,溘然长逝。消息传来,如晴天霹雳,我悲痛难抑,匆匆赶往老师家中。祭奠完毕,望着老师的遗像,我心潮翻涌,暗想一定要写下几句话,寄托我深深的缅怀与无尽的哀思。可老师于我恩重如山,他的教诲、关心、帮助,一幕幕、一桩桩,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浮现,让我久久理不清头绪,觉得无论从何处下笔,都难以道尽这份深恩厚情。也因缘深,也因疏懒,这些年来,虽不知多少次在梦中与老师相见,却除了除夕、清明偶作遥祭,始终未能写下只言片语——每每念及,心中满是愧疚。


许国康老师,是我人生中绕不开、忘不掉的名字。如果没有他的教诲与扶持,我的人生必将是另一番光景。我受教于他,感恩于他。在他的众多学生中,我虽不是最早受教的那个,却无疑是老师最关心、受教最多、与他结缘最深的学生之一。


第一次听到老师的大名,我还是家乡西和县大桥中学高中部的一名十四岁少年。那天校长在全校大会上讲,洛峪中学有位许国康老师,藏书极丰,学识渊博,讲课精彩,关爱学生。我自幼爱书如命,痴迷语文,但凡有字的纸都爱翻一翻。许国康老师这个名字,从此在我心里点亮了一束光——我心想,若能有机会看看他的书、听听他的课,该有多好啊。


一九八一年,我在大桥中学两年制高中毕业,恰逢大桥中学撤销高中部。我高考未过预选,回家务农一年多。一九八三年春季,我插班到洛峪中学三年制高中二年级,语文老师正是许老师。初见时,他高个子,戴眼镜,讲课内容丰富、妙趣横生,讲到激昂处慷慨陈词,极受学生欢迎。我听得出神,学语文的兴趣愈发浓厚。课后我常去他的住室请教,每一次,他都不厌其烦,细细讲解。如今,老师讲课和辅导我的具体情节大多已模糊,但有一个有趣的细节,至今仍历历在目。那时我兴趣杂得很,爱看小说,爱抄报纸杂志上的散文,常熬夜偷看手抄本,还迷上了各种篆刻印章,语文成绩反倒平平。有回同学给我刻了一枚“鲁直”的印章,我兴致勃勃地往课本、作文本上到处盖。老师发现后,在讲鲁迅课文时说道:“有的同学不好好学习鲁迅的文章,语文成绩上不去,即使取个‘鲁速’、‘鲁直’的名字,也成不了鲁迅。”我知道老师这是在“挖苦”我,意在“刺激”我把心思收回来,用功读书。此后在洛峪中学近两年的时光里,我认真听许老师的语文课,认真完成作业,遇有疑难便去请教,尤其是老师给我的作文批语,我每次都反复对照、细细领会。渐渐地,我的语文成绩,特别是作文,有了很大提升。到后来高考时,语文竟成了我总分的优势科目。


其实,许老师对我的最大教诲,并不在那短暂的一年半语文课堂上,而是在我进入县一中补习班之后,直至我参加工作多年的岁月里。他总在我人生的关键处指点迷津、倾力相助,不仅教我知识,更教给我学习和工作的理念、方法,以及处世的智慧。


一九八四年,我在洛峪中学参加高考预选未过,连正式高考的资格都没有。家中困难,我已打算回家务农、打工。许老师得知后,觉得依我的情况,有考大学的潜力,不补习实在可惜。他主动写信给县一中负责高考补习班的老师,把我推荐到县一中文科班补习。此前我从未去过县城,也不认识县一中的任何老师。在县一中补习期间,许老师每回到县城,都要把我叫到住处,询问我的学习情况,针对性地给予关心和指导,教我补习的方法。我每次从县城步行回家,路过洛峪中学,也都要去学校看望老师,聆听他的教诲。经过一年的刻苦努力,一九八五年高考,我不但顺利通过了预选,还以全县文科并列第九名的成绩考入了甘肃政法学院。


说起一九八五年这次高考,若不是许老师在关键时刻的指导和帮助,我几乎半途而废。那时文科高考,三天考六科。第一堂语文,我记得作文题是给《光明日报》写一封信。我因为没有手表,没把握好时间,信的末尾还有部分正文和落款没写完,监考老师便强行收了卷。考完后我跟老师说了这事,许老师怕我后面再吃时间的亏,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表摘下来递给我,让我戴上参加考试。可谁承想,考试中途又出了变故。第二天下午考完政治,我刚和同学回到住的北关旅社,服务员对我说:“有你的电话,说是大桥邮电所打来的——你母亲病危,叫你连夜往家里赶!”我听了,如同天塌一般。作为家中长子,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赶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。可第二天还有历史和英语两门要考,如果回去,我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想到父母在那样艰难的条件下供我读书,今年考得感觉还不错,眼看就要有个结果,母亲却不行了——我顿觉命苦,满眼是泪,带着哭腔跑到许老师的住处,把情况告诉他,准备连夜步行回家。许老师听罢,一边安慰我,一边耐心劝导:“你又不是神医,就算母亲病危,你回去也救不了她。还是坚持把明天的试考完再回去。”我心中虽万分悲伤,但还是听了老师的话,强忍着考完第二天两门试,连夜步行五十多公里,第二天中午才赶回家中。结果,父亲母亲正在地里收麦子,根本没有母亲病危这回事。后来才弄清楚,是有人存心使坏,编了这么个恶作剧,想让我考不成大学。这件事,如果没有许老师及时劝阻和开导,我十有八九会放弃考试回家看母亲,那我多年勤学苦读的心血,恐怕真要付诸东流,人生也成了未知数。


当年我的高考分数超过了二本线,但二本报考的学校滑了档,最后被录取到第三批甘肃政法学院法律专业大专班。大学生活里,许老师常通过书信指导我的学习,鼓励我积极参加讨论,撰写法学文章,还时常在物质上帮扶我,让我这个家境贫寒的学子顺利走完了两年的大学生涯。


一九八七年七月,我大学毕业分配到陇南地区中级法院工作。那时许老师也调到了陇南教育学院,离我的单位很近,我得以经常聆听老师教诲,和他交流思想。当时他带着两个女儿上学,学校只分给他一大一小两间房——小间两个女儿住,大间既是他的卧室,也是书房和灶房,堪称“陋室”。我还常去他那里蹭饭,边吃边聊,谈国家大事,谈工作生活。他鼓励我要充分利用组织提供的平台,努力提升自己,多研究,多写文章。记得当时国家正开展反官僚主义,我熬夜写了《官僚主义与玩忽职守罪》一文,发表在《甘肃日报》上,许老师看后非常肯定和赞赏。在他的鼓励下,此后我的法学论文和调研报告多次获奖或在不同刊物上发表。工作之初,单位安排我担任法院业余大学法律教师,学员都是法院在职干部,有的还是院领导。我给他们讲课时有些怯场,自信不足。许老师对我说:“只要你站在讲台上,无论下边坐的是什么人,不论职位高低,都是你的学生。这样才能讲好课,否则你会畏首畏尾,讲不出样子。”这句话深深植入了我的骨子里。此后我曾多次为地区领导、处级干部讲授行政诉讼法,为多个单位的岗前培训班、电大、党校、卫校学员和许多行政部门讲授法律知识,为法院系统干部讲授业务——许老师的这句话,成了我自信的基石,让我站在讲台上“目中无人”,自感效果颇佳。


许老师后来调到陇南教委教研室工作,退休后又在武都住了几年。参加工作之前,我主要是接受他的学业辅导;而在武都的十几年,是我与他接触最多、思想交流最深最广的时期,也是他对我言传身教最为丰厚的岁月。他见证了我的成长与进步,我也见证了他在这里的工作与生活,见证了他对教育教研的热爱、对学生的悲悯与担当。


许老师始终以教书育人、教学研究为己任、为己乐。他虽不是共产党员,但对党的路线、方针、政策坚决拥护,尤其对教育改革理解深刻、研究透彻、理念先进,且身体力行。无论在陇南教育学院讲课,还是受邀给中学生上课,抑或从事教学研究,他都充分贯彻先进的教育思想与理念。他发表在《甘肃教育》等报刊上的《语文教学的改革、开放与搞活》《教研室是干什么的》等一系列教研文章,正是他教学与教研思想的生动体现。他经常受邀到陇南地区许多中小学,甚至区外学校,为学生讲授语文知识和作文课,好评如潮。课后常有学生登门求教,他都热情接待,耐心辅导,解疑答惑。有时赶上饭点,便留学生一起吃饭,边吃边讲。不少学生还给他写信请教,他一一回信辅导。他以辅导学生为乐,每当有学生取得好成绩或考上大学、中专,他都由衷高兴与自豪。许多学生寄来感谢信,我曾多次读过那些真挚的文字。他还曾将一套《邓小平文选》赠予我,嘱咐道:邓小平文选中不仅有丰富的教育思想,还有深刻的法治思想,让我一定认真学、深入学,对我的工作和进步大有裨益。他热爱教育事业并为之终身奋斗的精神,深深影响了我、感染了我。我多年来热爱本职工作,取得了一些小小成绩,都与许老师的言传身教密不可分。


许老师既把我当学生,也把我当朋友,与我无话不谈。我们常常聊起人生百味。交流中,他偶尔也会流露出些许苦恼和牢骚——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教育理念难以充分践行,甚至与当时长期积淀的固有观念时有冲突。他性格直爽,胸无城府,又好与人辩论是非曲直,以至于个别人对他不满,认为他思想超前,不合教育实际,甚至觉得他“挑刺”“另类”。我记得他曾对我说起,老家浙江衢州中学的同班同学叶朗(北京大学美学教授)、叶廷芳(中国社会科学院德语文学研究员、卡夫卡研究专家),和他同年考大学,那两位考上了北京大学,毕业后能在北大、社科院这样的大平台上充分发挥才智;而他因家庭出身问题,只能被兰州大学录取,后来因院校合并,二年级后半学期并入甘肃师范大学(今西北师范大学)中文系,毕业时竟不能分配工作,在老家闲呆了一年多,才被分配到西和农村中学任教。特殊历史时期,他又受尽磨难,靠着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意志挺了过来。恢复工作后,他一心想好好教书育人,却总觉处处掣肘,所学难以施展,心中憋屈。我有时劝他不妨“随大流”,他却说,他有自己的追求,本性如此,不愿随波逐流。如今回过头看,随着时代的发展,相信许多知情人回想起许老师当年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,一定会有公正的评价。西和的宁世忠老师,是我非常敬重的德高望重的长者,他对许老师的评价,就很有代表性和权威性。我的学兄袁智慧老师在纪念文章中引用了宁老师的话:“(许老师)咋样有益于社会,咋样有益于群众,他就说、他就想、他就做,这点我们是比不上的。如果把许老师放在上海、北京这样先进的地方,他肯定是一个引领潮流的人。”“(许老师)过去的那些所谓毛病、缺点现在回头看都是优点,都是正面的、西和社会所没有的。”“许老师是一个会思考、用脑筋、勇于实践的新型知识分子,他的看法都是紧跟时代潮流的,和党的大政方针是一致的。”我觉得宁老师的评价一针见血,十分中肯。


岁月匆匆,时光流转。不知不觉间,许老师离开他钟爱的教育事业、离开他热爱的学生,已近二十年。我作为他学生中的一员,虽已年过花甲,但老师的谆谆教诲与深厚恩情,仍如山河般辽阔深远,如日月般恒久绵长,早已刻进心底——不敢忘,永难忘。纵使与老师阴阳两隔,这份感念与追思,依旧岁岁年年,不曾消减。


遇见良师,是人生最美的邂逅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:“一个人遇到好老师是人生的幸运,一个学校拥有好老师是学校的光荣,一个民族源源不断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好老师则是民族的希望。”许国康先生是我的授业恩师、人生导师,正是我心中的好老师。感谢人生的际遇,让我有幸与恩师在韶华岁月相识,成为他的学生,长期聆听教诲,沐浴知识的滋养与人格的感召——这是何等的幸运,何等的自豪!


先生虽去,风范长存;师恩永记,山高水长!


注[1] 语出习近平总书记2014年9月9日在北京师范大学师生代表座谈时的讲话《做党和人民满意的好老师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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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:赵玉成,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级高级法官